【記憶藏寶圖】由己/葬禮上的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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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6 第4329期
 
精彩內容
 

今日繽紛 【記憶藏寶圖】由己∕葬禮上的一見鍾情
【青春名人堂】陳芸英∕記憶的連結
心情札記 【11月話題:燦爛的果實】王又立∕把時間放進烤箱
【11月話題:燦爛的果實】劉彥辰∕時柿

 
 

 
今日繽紛
 

【記憶藏寶圖】由己∕葬禮上的一見鍾情
由己/聯合報
圖∕Silvia

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一個溫柔又堅毅的背影,

不斷地將水桶裡的花往小山丘上插……

努力忍住失控的哀戚

上周參加了一場婚禮,以初入行花藝師的身分。兩位新人都是我十年的摯友,看見他們在我親手布置的禮堂完婚,內心藏不住悸動。而這股幸福震撼波持續到現在,依然餘韻不絕。

身為花藝創作者,其實很容易受委託人的情緒感染,因此我習慣在工作前先聽聽他們的故事,有助於得到靈感之外,也能使專業建議更貼近對方的需求。會有這樣的習慣,來自我和花藝的結緣。

我要說的,其實不是浪漫的愛情故事。

六年前,我經歷痛失親人的黑暗期。我從小由阿嬤帶大,但大學離鄉求學、步入職場後,就一直生活在台北,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得知阿嬤罹癌後,一直很擔心那一天的來臨,每回從醫院離開,都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安撫自己的脆弱、崩潰和力不從心。

阿嬤離開的那個夜晚很漫長,接到家人電話後,我眼神呆滯地坐在床邊,任由眼淚浸濕衣服,希望有人能來打破這沉默,終止這不斷陷落、踏不著地的恐懼。

天一亮,我搭早上第一班客運回家,遠遠地便看見熟悉的巷口有好多人聚集在那。我穿過幾張逢年過節才會見到的面孔,穿過讓我情緒愈發激動的誦經聲。踏進家門,家人示意我擦掉眼淚、保持安靜,我努力忍住失控的哀戚,儘量使現場維持祥和。

那溫柔又堅毅的背影

那一周,我大部分時間都哭紅著眼,腦袋不斷浮現從前的美好畫面。

但喪禮前一晚,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一個溫柔又堅毅的背影,不斷地將水桶裡的花往小山丘上插,伴隨著誦經聲,在寧靜的夜晚顯得更加清晰。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始終被肅靜的氛圍震懾,不敢湊上前。

相較情緒激動難以平緩的家人,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心無雜念、毫無畏懼,專注地在阿嬤的遺照前,用花草枝葉陳設天堂之路,一做就是五、六個鐘頭,我內心對於這位阿姨充滿尊敬,暗自稱呼她為「花藝送行者」--比起喪禮布置員、插花人員,我認為這樣的稱呼能更有情義地表達這個工作角色。

想起小時候跟著阿嬤務農,我常坐在田邊,但不敢輕舉妄動,深怕一失足就摔進灌溉的大水溝裡。有時候看著阿嬤的身影,就這樣過了半天,對一個孩子來說,本該是漫長難耐的等待,可當時的我卻靜靜地任陽光曝曬,與青蛙、麻雀相伴。

我想那晚我望向阿姨的眼神一定很深情。看著她用花一枝一枝填滿靈堂,就像阿嬤自在穿梭田間的背影,雖然流著汗,卻踏實地活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內心也隨著瞳孔間的世界,變成一片溫柔的花海。

那刻,成為花藝師的夢想種子在內心發芽,對阿嬤生前的依存感,也在那時轉移到花藝精神上。我利用業餘時間學習花藝,希望自己也能透過花,把溫暖傳遞出去,成為別人生命中的那道救贖之光。

前些日子,日本國民阿嬤樹木希林辭世,告別式中以白色菊花布局,每朵花開的角度都經過計算,好似在重現生命周期;從出生到死亡,每個階段的樣貌都逐一舒展開來,稚嫩、挺拔、堅韌到凋零,缺一不可的美好,如同她對生命的豁達。我知道自己的生命,也將依著花持續下去,在每個當下努力綻放。


【青春名人堂】陳芸英∕記憶的連結
陳芸英/聯合報
這天,體育台傳來波士頓紅襪隊再度奪冠的消息;我忍不住憶起柯老師。

十餘年前的某日,這支古老的球隊承受超過半世紀的「貝比魯斯魔咒」,能否一舉奪下世界大賽冠軍的重要時刻,我人在安養院採訪與我母親同齡並曾在波士頓留學的柯老師。她是台灣第一位留美盲碩士,一生都奉獻給視障生。

猶記得第一次與柯老師碰面在寒冷的冬日。安養院在大雨磅礡中像一座遠離塵囂的孤城。

我在友人的安排下一塊兒來到這裡。友人是她的學生,其實柯老師只教他一年,但他求學期間最深刻、最感動的片刻,都是柯老師給的。

柯老師患有尿毒症,平均一個禮拜洗三次腎。據說是因為這緣故,她在朋友的建議下住進安養院。她留著國中生那樣沒有任何變化的髮型,雙頰凹陷,穿著暗色系衣褲,沒有亮度。初相識,她顯得抑鬱寡歡。

我們在床榻前聊天,我感覺她並不喜歡我。我們聊得少,短短幾分鐘而已,她就說累了想休息,輕輕向我們說聲「再見」。

走出房間,卻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風景。大廳充滿著歡聲笑語,有人閱報、有人看電視、有人悠閒地喝咖啡;還有日本老人正相偕出門,她們化著濃妝,穿著講究,笑臉迎人……

這棟位於郊外,高雅寬敞又具現代化的建築,看似老人的天堂,卻無情地禁錮柯老師的身軀和靈魂。

後來才知道她不喜歡「記者」。我更正友人的介紹說自己是「文字工作者」,她似乎可以接受,這才願意開口回答問題。

某日訪談,適逢波士頓紅襪隊奪冠之役。我表面採訪,心卻繫著世界大戰。我不知哪來的膽量,開口問:「可以打開電視,看波士頓紅襪隊的比賽嗎?」波士頓曾是她待過的城市,頓時她的眼神有了光彩,竟答應了。

我不諳英文,只聽得懂關鍵術語,柯老師居然為我即時翻譯。當她口中重複念著「波士頓」,似乎也勾起她的回憶,帶她回到年輕時的求學時光。

柯老師在波士頓念著名的盲校,馳名中外的海倫凱勒是校友。

她主動透露一個故事。「我很怕冬天,一旦下雪,很容易迷路。」某天,她到圖書館念書,離開時,大雪紛飛,外面的建築物被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片。她慢慢走慢慢找,想探索遊樂場的溜滑梯,那是指引她方向的依據。時間緩緩流逝,夜已深,四下無人,歷經努力,她終於摸到一根溜滑梯的欄杆,這才終於走回宿舍。

她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可想而知,這故事對我來說,是多麼的珍貴啊!

但好景不常,就在我們拉近彼此感情時,她的病情卻急轉直下,不久與世長辭。

告別式上,很多人感念她。有人說,沒被她照顧到的盲生,很少很少!她有捐錢的習慣,聽說誰家的人生病了,送錢去;誰家的媳婦生孩子,送錢去;哪個地方需要紓困,送錢去;這三、四十年她認養那麼多的孤兒,還覺得不夠,連遺產也嘉惠視障生。她的好友說,視障界有這樣的老師,讓人覺得心疼,也覺得驕傲。

這是十幾年前的往事,然而每當紅襪隊奪冠,就喚起我對柯老師的記憶。當年一幕幕像電影倒帶,原來那個畫面已經鑲在我內心深處,成為永久的記憶了。


 
 

 
心情札記
 

【11月話題:燦爛的果實】王又立∕把時間放進烤箱
王又立/聯合報
我曾經以為烘焙老奶奶檸檬蛋糕的步驟是可逆的。

那時候一回神,才發現已倒入麵糊的蛋糕模旁,有杯被遺忘的檸檬汁。沒有檸檬的老奶奶檸檬蛋糕,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還能被稱為老奶奶檸檬蛋糕嗎?

我決心放手一搏,把原本應該是倒數第二個步驟的「加入檸檬汁並均勻攪拌」移到最後的最後。以宇宙的宏觀角度來看,不論每個步驟順序,最後放進烤箱的那些麵糊成分都是一樣的,就像人終歸一死,那一路上的風風雨雨又算得了什麼呢?塵歸塵、土歸土,麵糊歸烤箱,時候到了,它自然就會變成蛋糕。

但我大錯特錯。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面前這個已經脫模的東西,雖然有著蛋糕的形體,卻有著極酸的味道與口感,那pH值之小,彷彿全宇宙都一起在嘲笑我,竟然天真以為烘焙蛋糕的步驟是可逆的。

那滿口的酸,就像上天在我的心中種下了一顆檸檬。我從此領悟了一個道理:烘焙就是把時間給放進烤箱,時候到了,那些你本來習以為常的東西就會改頭換面;而且,你休想逆轉它們兩個:無論是時間或是烘焙。


【11月話題:燦爛的果實】劉彥辰∕時柿
劉彥辰/聯合報
住新埔的親戚來拜訪時,常順手帶上柿餅,笑稱會「萬柿如意」。石柿餅小巧、面相疲軟,但口感彈韌、滋味甜美,果然被入秋的老日頭偷偷吻過。

農友說,做柿餅是勞力活,削皮火烤日曬按壓,人都得跟著經歷一輪。且柿子產量不穩定,得憑經驗「斷水」,環樹劃開筋脈、剝去一層韌皮,迫使樹將養分供給果實,成熟後拿來做柿餅才會好吃,所以他們園中的老欉年年都有勳綬。

有天趁著風光清白,去新埔參觀他們曬柿。空氣中飄著龍眼木的煙熏香,大禾埕上,柿餅按風乾程度鋪排開來,初熟的秋香色、日光飽滿的琥珀色,年輪般彼此繼承、首尾互銜。

頭戴朱紅花布斗笠的阿姨探出頭來,應遊客要求擺出各種姿勢,快門聲與笑聲熱絡,樹上樹下都歡喜掛起了太陽。


 
 

 
訊息公告
 
 
 

 
日本小說影視化的王者是…
近幾年崛起的改編大熱門是寫出《半澤直樹》、《下町火箭》、《民王》、《陸王》,出身金融圈的作家池井戶潤。不過影視改編的王者,應該還是東野圭吾。

長壽時代 你想怎麼變老?
長壽在當代已成常態,在醫療、經濟等長照議題備受關注的同時,已經、正要、未來將成為長者的每個人,內在如何自我安頓而能圓滿此生,必然是無可迴避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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