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我們這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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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講義 大年夜,我們這樣過
名人專欄 雲淡風輕

2019/02/11 第117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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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我們這樣過
文/李世慶
即將到來的大年夜,是一年中最具團圓意義的日子。

我們家的大年夜一向由我掌廚,老公協助、孩子們擺碗筷;當主鍋上桌後,我會用十二個銅幣將鍋子圍起來,一來象徵團圓,二來象徵全家平安度過了十二個月,也迎向新的十二個月。坐定後一口長年菜從頭吃到尾,然後全員開動,看著大家的吃相,我總覺得很滿足。

吃飽飯,當然是孩子們最期待的發紅包時刻。我和老公會在給孩子們的紅包袋上寫一些這一年看到他們有哪些進步的地方和優點。

每回看到孩子拿了紅包,馬上細讀我們寫了什麼,心中總是很激動,因為他們也很在乎自己在父母眼中是什麼樣的孩子啊。看著他們將從小到大收到的紅包袋累積成一大疊,我更明白,這對他們來說不只是紅包袋而已,更是成長的軌跡。

發了壓歲錢之後,我們會問孩子:「今年爸媽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的?」這個習慣是從孩子升上高年級開始的。

印象比較深刻的回答有:「媽媽不要太嘮叨」、「爸爸可以有多點時間陪我們」、「有時被叫去幫忙,但我在房間裏也很忙,有空就會出去了,不要一直叫」、「你們情緒不好時,我們會不知道要做什麼」和「今年媽媽不那麼嘮叨了,請繼續加油」。每年的此刻,也成為我和老公的年終檢討時間,孩子只要說真話,我們都虛心接受,因為我們也要和孩子一起成長。

當兒子二十五歲那年,我們又問了這個問題,兒子在座位上調整了身體,坐正了,鞠躬說:「沒有了,謝謝。」隨著他的頭往下垂,我的眼淚也跟著往下墜。

二十五年啊,當父母四分之一個世紀之後,才真正學會了當父母,真是一段艱辛的旅程。一方面內心很澎湃,也欣喜自己的成長。女兒那年二十三歲,抱著我們一起落淚,兒子隨後也加入,全家人又哭又笑的。老實說,別人認為我們是什麼樣的父母,我們並不在意,因為只有這兩個孩子會喊我們爸媽,我們只是他們的父母,也只需要知道什麼樣的父母最適合他們而已。

又快過年了,我已經開始採買年貨,也換了新鈔,準備好孩子的壓歲錢,正幸福地寫著紅包袋呢。

 

雲淡風輕
文/蔣勳
蔣勳畫作〈天長地久〉(谷公館提供)

歲月像一條長河,不同年齡,經歷不同的階段,在不同的流域,看到不同的風景。

大河的源頭常常在眾山環抱的高處,雲煙繚繞,也許只是不起眼的涓涓細流,或一泓飛瀑,往往沒有人會想到,這樣的小水,有朝一日,可以流成遠方一條波濤洶湧的寬闊大河。

從新店溪上溯到北勢溪、青潭、鷺鷥潭,在我青少年時是常去露營的所在。青山綠水,雲嵐來去,沒有都市污染,水潭清澈見底,潭底游魚石粒都歷歷可見。當時來往碧潭一帶,雖有吊橋,兩岸還常靠手搖舢舨渡船,船夫戴著斗笠,烈日下,風雨中,賺一點小錢,擺渡過客。

我的童年是在大龍峒度過的。大龍峒是基隆河匯入淡水河的地區。基隆河在東,淡水河在西,清晨往圓山方向走,黎明旭日,可以聽到動物園獅子老虎吼叫的回音。黃昏時,追著落日,過了覺修宮,就跑到淡水河邊。坐在河岸邊看落日,看颱風過後滾滾濁流,浪濤裏浮沉著死去的豬的屍體、冬瓜或女人的鞋子。

大龍峒、大稻埕一帶都是童年玩耍的領域,圓環的小吃,延平北路光鮮燦爛的金鋪,演日本電影的第一劇場,大橋頭戲院前擠滿閒雜人等,等著散戲前五分鐘看戲尾,橋頭蹲著初來臺北打零工的新移民。

那是淡水河的中游地帶吧,在南端上游的萬華淤淺後,載運貨物的船隻便聚集在中游河岸這一帶,形成迪化街商鋪林立的繁榮。

一直到我二十五歲出國,我所有重要的記憶,都與這條河流的中游風景相關。當時沒有想到有一天會住到這條河流的河口八里,大河就要出海了。

和基隆河會合之後,淡水河真有大河的氣勢了。浩浩蕩蕩,在觀音山和大屯山系之間蜿蜒徘徊,彷彿有許多徬徨不捨。但一旦過了關渡,這條大河似乎知道前面就是出海口了,一路筆直向北,決絕澎湃,對遙遠高山上的源頭也無留戀掛牽。

這就是我過中年後日日在窗口閱讀的風景吧。潮汐來去,日出日落,有時驚濤駭浪,風狂雨驟,有時風平浪靜,雲淡風輕。

雲淡風輕,像是說風景,當然也是心事。

以前有人要題詞,不知道寫什麼好,就常常用「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很中性,歲月悠悠,有花開有花謝,沒有意圖一定是什麼樣的「來日」。我喜歡「方長」兩個字,像是漢朝人喜歡用的「未央」,真好,還沒到中央顛峰,所以還有時間不緊迫的餘裕。像在眾山間看到涓涓細流,來日方長,真心祝願它從此去流成一條大河。

有一段時間也喜歡寫「天長地久」,這是老子的句子,也使人領悟生命只是一瞬,然而「天長地久」,慢慢懂喜悅,也慢慢懂哀傷。

喜悅與哀傷過後,大概就是雲淡風輕吧。雲淡風輕好像是河口的風景,大河就要入海,一心告別,無有罣礙。

我喜歡莊子寫一條大河到了河口的故事,原來很自滿自大的大河,寬闊洶湧,覺得自己在世間無與倫比。但是有一天大河要出海了,它嚇了一跳,面前是這樣更寬廣更洶湧的海洋,無邊無際。

這是成語「望洋興歎」的來源典故吧。驕傲自負的大河,望著面前的海洋,長長歎了一口氣。莊子愛自然,在浩大無窮盡的自然中,可能領悟自己的存在多麼渺小吧。

我因此愛上了河口,可以在這個年紀,坐在窗口,眺望一條大河入海,知道他如何從涓涓細流一路而來,上游、中游,有淺灘、有激流,有荒涼、有繁華,有喜悅、有哀傷,一段一段,像東方的長卷繪畫。

當生命可以前瞻,也可以回顧的時候,也許就懂了雲淡風輕的意思了吧。

東方有古老的記憶,歷史夠久,文明也就像一條長河,有各個不同階段的風景,很難只截取片段以偏概全。

宋元的長卷繪畫因此成為獨特的美學形式,近幾年的談詩詞,談繪畫,大概在思索東方美學的特殊意義,留白、長卷、水墨、跋尾,連續不斷的歷朝歷代的收藏印記。東方美學其實是生命的領悟,領悟能夠永續,才是來日方長,領悟能夠傳承,才是天長地久。東方美學是在漫長的歲月裏領悟了時間的意義,領悟了生命是一個圓,周而復始。

初搬來河口,還沒有關渡大橋,下班回家,坐一段火車,在竹圍下車,右岸許厝到八里張厝,有一小小渡船,每天便乘渡船過河回家。船夫搖槳話家常,船頭立著鷺鷥。河口風景氣象萬千,享受了好幾年,大橋一蓋,船渡就廢了。我的窗口緊臨河岸,可以聽潮聲,聽到潮水來了,奔騰如萬馬嘯叫,月圓大潮時節也可以聽到海河對話,騷動激昂,有時還是難以自抑。

但是河口住久了,靜下來時會聽到退潮的聲音,那是「汐」的聲音嗎?在沙岸隙縫軟泥間慢慢退去,那麼安靜,無聲無息。

然而我聽到了,彷彿是聽到生命退逝的聲音,這樣從容,這樣不驚擾。此時此刻,彷彿聽到大河心事,因此常常放下手中的書,走到窗口,靜聽汐止於水。

雲淡風輕,覺得該遺忘的都要遺忘,該放手的都要放手。

從小記憶力很好,沒有3C手機前,朋友電話號碼都在腦中。很自豪的記憶,現在卻很想遺忘。記憶是一種能力,遺忘會不會是另一種能力?

莊子哲學的「忘」,此刻我多麼嚮往了。

在許多朋友談論失智、失憶的恐懼時,也許我竟渴望著一種失智和失憶的快樂。忘掉許多該忘掉的事,忘掉許多該忘掉的人。有一天,對面相見,不知道是曾經認識交往過的人,不再是朋友,不再是親人,人生路上,無情之遊,會不會是另一種解脫?

我的朋友,常常覺得哀傷,因為回到家,老年的父親母親失智、失憶了,總是客氣有禮,含笑詢問:「這位先生要喝茶嗎?」不再認識兒子,不再認識自己最親的人了,許多朋友為此痛苦,但老人只是淡淡笑著,彬彬有禮。

痛苦的永遠是還有記憶的人嗎?

我竟嚮往那樣失智、失憶的境界嗎?像一種留白,像聽著漲潮退潮,心中無有概念,無有悲喜。

東坡晚年流放途中常常寫四個字「多難畏人」或「多難畏事」。我沒有東坡多難,但也是害怕「人」害怕「事」。

「人多」、「事多」都是牽掛糾纏,有罣礙纏縛,都難雲淡風輕。

在大河岸邊行走,知道這條大河其實不算大,沒有恆河寬闊包容生死,沒有黃河浩蕩滄桑看多少興亡,沒有尼羅河源遠流長,許多文明還沒開始,它已經早早過了帝國的繁華顛峰。

但這是我從上游到河口都走過的一條河,在接近失智、失憶的喜悅時,走在陌生人間,含笑點頭招呼說好,或回首揮別,叮嚀珍重,嗔愛都無,雲淡風輕,記憶的都要一一遺忘,一一告別。

二○一八年九月四日 即將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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